过去,互联网巨头们习惯于将核心业务托付给经验丰富的老将,这些人通常经历过更多挫折、带领过更大团队,也更熟悉公司内部的复杂规则。然而,在AI领域的激烈竞争中,模型路线、训练方法和产品方向都在快速演变,能够引领技术浪潮的老臣寥寥可数。
为此,一些早已放手具体业务的大佬,转而扮演起猎头的角色,积极引进顶尖技术人才,将未来的希望押注在年轻一代身上。这使得年轻的技术负责人得以绕过大厂的论资排辈,站到离老板最近的位置。
年轻人被集中推到台前
不久前,广东省领导访问腾讯总部,与腾讯管理层进行座谈。在一张长桌旁,身穿夹克、头发依然浓密的腾讯创始人马化腾显得格外年轻。
但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聚焦在与他对面而坐、年仅28岁的明星科学家姚顺雨身上。一张随后被网友广泛传播的照片中,姚顺雨穿着朴素、神情专注,带有浓厚的“书呆子”气质。
当天的座谈中,马化腾和姚顺雨分别发言。在观摩环节,姚顺雨站在马化腾身后陪同,始终陪伴左右。这一罕见的同框画面,迅速引发互联网圈的热议。
在此之前,如此高规格的场合,大佬们通常只会带总裁、CEO级别的人物出席,而不会特意安排一位年轻AI科学家与创始人共同亮相。
在姚顺雨坐到马化腾身边的同时,阿里的一支90后高管队伍也在悄然成形。不过,与腾讯挖角明星研究员不同,阿里更倾向于走“少壮路线”,将核心训练岗位的主导权交给内部选拔的人才。
在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扶持年轻人的号召下,1993年出生的刘大一恒成为Qwen大模型负责人“一号位”。2026年云栖大会上,吴泳铭阐述完阿里的AI战略后,刘大一恒紧接着登台讲解模型。

以往,刘大一恒在业内的存在感并不高。在云栖大会的一张照片中,其他四位大佬都身着深色西装,而位于正中间的刘大一恒却只穿了一件黄色套头卫衣,显得格外突出。
与姚顺雨的海外精英背景不同,刘大一恒这位在四川大学完成本硕博的年轻人,既没有常春藤履历,也没有海外大厂工作经验。加入阿里前,他是一位长期沉浸在论文和实验室中的研究者。
不过,能在达摩院这样人才济济的地方脱颖而出,刘大一恒的技术实力并不弱。他拥有计算机博士学位,曾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实习,入选过华为“天才少年”计划,并从Qwen早期就参与预训练。
在前任负责人林俊旸离职前,刘大一恒已在Qwen内部负责预训练。2026年,他的职责从预训练扩展到后训练与编码,头衔也变为Qwen LLM项目负责人,直接向吴泳铭汇报。
除了刘大一恒这样的技术派,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也站上了阿里的权力舞台。在云栖大会专场中,一头卷发的陈宇森从背后掏出一支缠着三只绿色小章鱼的话筒,一开场便营造出十足的松弛感。
陈宇森先拿工作中的紧张感开了个玩笑,说希望上班也能有放松的时刻。现场演讲时,他几乎不看提词器,全程脱稿。不过,与这份松弛相比,陈宇森肩上的担子并不轻。
2026年6月,陈宇森接任钉钉CEO,成为阿里历史上最年轻的事业部CEO。9月云栖大会上,他的头衔又增加了一层,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。
拿到的技术权利并不相同
在姚顺雨到来之前,腾讯早已意识到AI的重要性,但混元大模型存在不少问题:过度追求benchmark打榜;模型“会考试”但真实场景表现差;数据标注质量长期只有60%~70%。
为了给后续业务铺路,腾讯直接赋予姚顺雨直达总部汇报的权利。姚顺雨也很擅长去除陈旧的考核包袱,上任之初便向腾讯总裁刘炽平提出要求:“一年内不看大模型排行榜名单。”
此后,姚顺雨几乎以每三个月一次的节奏调整推进,组织架构调整成为腾讯AI相关业务的常态。一些冗余的平台与内容事业部,该合并的合并,该裁撤的也毫不含糊。
姚顺雨的权责边界也持续扩大。2025年12月空降腾讯时,他是首席AI科学家,兼任AI基础设施部和大语言模型部负责人。今年7月,他的管理权限进一步扩大,接手新成立的基础模型部负责人重任,身兼数职,统筹全模态混元基础模型研发。
经过半年多的组织调整后,腾讯混元大模型在业内的存在感显著增强,AI业务的士气和风格焕然一新。在不少人看来,腾讯终于正式吹响了Agent领域的反攻号角。

与姚顺雨自上而下推行改革不同,其他一些明星研究员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入职小米后,传说中的DeepSeek“天才少女”、被雷军千万年薪挖角的罗福莉开始发力,不仅高调露面直播,还频繁出现在访谈中。
与谨言慎行的姚顺雨不同,为人率直的罗福莉在舆论场上没少翻车。她在镜头前的自我介绍显得有些拘谨,招聘时提出只招大二大三的本科生,还被指“制造焦虑”。
不过,小米还是给了她火箭式的晋升速度。入职仅10个月,罗福莉在2026年9月晋升至22级,这是小米职级体系的最高级别,相当于副总裁级,刷新了小米晋升最快的纪录。
对比之下,同期负责红米业务的王腾花了8年才升至21级,去年因泄密被小米辞退,后来自己做睡眠生意去了。但罗福莉只用了10个月,就完成了一次职场跃升。
当然,晋升也伴随着实实在在的交付。不久前,罗福莉主导的MiMo-V2.6-Pro在Artificial Analysis智能指数中取得46分,位列开源权重模型榜首,超越了Kimi K3与Qwen3.8 Max。
罗福莉对新模型的效果很满意。用她自己的话说,“发动了一场无声的奇袭”。不过,虽然在外赢得了声誉,但在内部的推行却并不容易,甚至一度需要靠极端施压才得以推行。
她说第一天用这个新模型就被震惊了,试图说服团队去用,没成功,于是下了一个硬性命令:MiMo团队里,明天对话数不到100条的人,可以辞职了。
“天才少女”的管理风格确实够霸气。事后,罗福莉曾对外解释,她并没有真的按对话次数考核团队,目的只是逼大家先用起来。但内部团队不太配合的劲头,已经摆在了明面上。
无论是姚顺雨的自上而下改革,还是罗福莉的自下而上推行,年轻技术负责人面临的压力本质上都一样。大佬们不惜重金投入,归根结底看重的还是他们带来的AI战功。
抢手和失宠,也在朝夕之间
大佬们给出的支持,也暴露了各自的处境。
马化腾一边说船漏水,一边也在催航行速度;吴泳铭亲自带领Token Foundry,相当于取消了“还要向上汇报”这层缓冲;雷军在另一边也高调宣告AI投入的决心,决定投入600亿元。
大佬们的姿势不同,但对AI竞赛的焦虑倒是相通。老板们还默契地把挂在嘴边的词库换了一遍:从以往的“战略耐心”变成“亲自”,从“持续投入”变成“三年600亿元”等。
不过,年轻负责人得到的并不是一块稳固的领地。技术顺风时,他们是公司AI叙事的中心,是AI时代下的公司明星。风向一变,权力就会迅速被收回。
明星研究员固然能带来方向、人才和士气,却不能凭一己之力消除大厂的惯性。毕竟,他们真正要重塑的,往往不是一个模型,而是模型背后的组织、资源分配和业务逻辑。
姚顺雨的考题,面对的不只是“把模型做强”,而是要把一家巨型公司的AI业务重新拧成一股绳。他不光要纠偏模型训练和评测体系,还要把研究、算力、基础设施与腾讯庞杂的业务场景连接起来。
论业务场景,腾讯旗下能拿得出手的产品有很多,但每一款产品都有自己的节奏、利益和技术要求。姚顺雨要做的,是让这些业务愿意使用混元,而不是各自寻找外部模型或独立建设AI能力。
刘大一恒面对的是另一个挑战。Qwen的技术资产已经很丰厚:开源模型、代码模型、多模态模型、开发者生态,都是阿里最有声量的AI资产。但资产越厚,转身也就越难。
刘大一恒接手后,一方面要继续追赶全球最强模型,维护开源社区,同时还要服务阿里云,把模型转化为API、算力和企业服务收入,还要与阿里内部的电商、钉钉、夸克、国际业务形成协同。
至于陈宇森,他必须把此前创业项目的速度,嫁接到千问办公这样一个成熟平台的复杂组织上,同时还要处理平台自身的文化、产品和商业化问题。
然而,一旦路线失手、产品不买单,或者商业结果迟迟不来,大佬们原本开放出来的资源和权限可能会迅速收回。其中,上半年刚刚上演过权力交接的阿里,就上演过现实的一课。
今年3月份,原Qwen技术负责人林俊旸,这个年仅32岁、号称阿里最年轻P10的年轻人,一手打造了Qwen的开源精神。但最终,由于团队架构从“垂直整合”变为“水平分工”,林俊旸的管理范围被缩小,汇报关系与话语权发生变化,最终,他选择离职创业。
老板的焦虑不会消失,只会往下传递。今天被推到台前、与创始人同框的人,明天也可能站到汇报链的另一端。大厂留给年轻人的从来不是铁饭碗,而是一张限时通行证。爱游戏(AYX)体育认为,这种竞争态势下,年轻技术负责人的价值与风险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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